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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居士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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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影响一代人的私人文本:王杰日记  

2011-09-16 15:47:2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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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一代人的私人文本:王杰日记 - 一品居士 - 一品居士 的博客
 

日记,“记”为记录之意,记录的第一功能就是为了抗拒遗忘。可以说,记忆是日记存在的根本理由。“日”,是一个时间词,时间是日记言说的标志及其最主要的文体特征。日记虽然是私语言说的文本,但由于日记文本内部“隐身听者”的永远在场及其普遍的文饰倾向使日记的真实性和自由度只是相对的、有限的,被文字编辑过了的“自说自话”必然呈现出一种失真的纯粹状态。《王杰日记》作为特殊年代的文本现象,这种失真却具有特殊意味。

王杰是山东省金乡县人,1942年出生,1961年8月入伍,生前为驻徐州市装甲某部工兵营一连五班班长。1965年7月14日的上午,原装甲兵某部工兵班长王杰在江苏省邳县张楼公社帮助民兵地雷班进行军事训练时,炸药包突发意外,在即将爆炸的危急关头,他毅然用身体压住了炸点,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一个23岁的年轻生命永远地逝去了,而在场的12名民兵和人武干部却安然无恙。人们被当时的场景惊呆了:王杰的整个身躯被炸得没有一处是完整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王杰牺牲后,人们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20多本共10多万字的日记。

手头的这本《王杰日记》是经过选编整理的日记,出版者为人民出版社,1965年11月第一版,共5900字,94页,篇首为人民日报社论,两篇解放军报社论,另附解放军报编者按。通读全书,日记中出现得最多的就是学习毛主席著作和学习雷锋日记的体会。《王杰日记》一书中30余次提到雷锋。这正是当时社会中无数青年日记普遍现象,范本正是雷锋日记。有趣的是作为一种私人文本,必然会流露出“本真”的一面,而在经过政治标准筛选的日记中发现“本真”,特别有意思。

张冠生发现《王杰日记》中为了表扬而作假的情节。这则日记记于一九六三年四月五日:“据可靠消息,明天早晨紧急集合。为了动作迅速,争取第一,晚上睡觉前我把枪支弹药都准备好,早晨我又提前半个小时起床,悄悄的打好背包等待集合,集合哨子一响我就跑了出去。这样我争得了第一,回来受到了副连长的表扬。” 王杰后来认识到弄虚作假,欺骗领导,这样得到的表扬是不光荣的,这是要不得的第一。

我在阅读中又发现了好几处失真的事例。一则记于一九六三年六月五日的日记这样记道:“学习要结合当前任务,结合个人存在的问题,学习不要脱离领导,脱离群众。以上的经验是宝贵的,我坚决贯彻到自己的学习中去,理论联系实际,严格要求自己,认真改造自己。”毛泽东倡导的理论联系实际、密切联系群众、批评与自我批评是党的三大优良作风,应当说在部队学习中反复讲的,为什么王杰却把理解为,联系领导?这是他的笔误还是某种私心的体现?而一九六三年六月二十一日日记这样说道:“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想的东西也就随之增多。如探家、爱情、军衔级别、复员回家等问题。这些问题,在一些老同志想的更多些。” 是老同志还是他自己?一九六四年九月十日日记里却表明这是他自己:“家庭三番五次的来信催我回家结婚,可是我主意已定,说什么也不能丢掉党的事业去处理个人问题,现在个人还年青,再晚几年结婚也不晚,在青年时代把精力放在党的事业上,要多为祖国做一点工作,把自己的力量全部献给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 一九六三年十月十六日这则日记模仿雷锋日记太过,这样就更假了。“今日出公差拉粮,路遇一年迈的老大娘,她体弱,行走困难。我见此情形,上前问明情况,就请她坐上车子,顺路送她回家,一路上老大娘一句接一句地说:‘真是毛主席教导的好军队!’我也回答大娘:‘我是人民的勤务员,这是应该做的。’”雷锋做好事不留名故事是这样的,一次雷锋外出在沈阳站换车的时候,一出检票口,发现一群人围看一个背着小孩的中年妇女,妇女满脸愁容。仔细一打听才了解,原来这位妇女从山东去吉林看丈夫,结果车票和钱丢了。雷锋没有多想,立马用自己的津贴费买了一张去吉林的火车票塞到大嫂手里,大嫂含着眼泪说:“大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 。”雷锋说:“我叫解放军,就住在中国。”雷锋的故事有真实成分在,老大娘的话就是东北老大娘的话,雷锋的回答也符合当时语境。可是“真是毛主席教导的好军队!”“我是人民的勤务员,这是应该做的。”报告式的语言会出现在日常对话中吗?

    尽管有许多虚假的成分,作为日记不自然也会流露出本真的东西。下面四则日记讲的都是同一样事情,可见这件事对王杰的重要。王杰生前没有入党,表现如此积极的人都入不了党,其中原因是什么?这显然有一定因素在,这个问题日记相当真实。王杰在一九六四年三月十二日日记中说道:“和我一块入伍的同志,以前进步比较慢,现在又调整了军衔,又加入了党,可我呢,还是一个党外人。看到这样,有的同志问我:王杰,入伍两年你都是五好战士,又立两次功,多次受奖,你应该是个党员了,组织为什么还不吸收呢?入党这是我的要求,也是我努力的方向,别人能入党这说明别人条件已经具备,自己还不具备,还有的工作没做到家,自己没入党,不埋怨别人,不埋怨党,是我做的不够,今后加强学习,争取做个党员。” “不埋怨别人,不埋怨党,是我做的不够”显然并非实话。一九六四年八月八日:“每当我看到有的同志加入了党,尤其是和我一起入伍的同志入党,我就着急起来,心想:比工作自己也不比别人坏,怎么人家都入了党,自己却落了后呢?想来想去,怨自己的成份来了,认为自己家庭出身是中农,亲属也是中农,思想悲观起来。”这才是真实的思想流露。一九六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记就十分有意思他说:“自己出身于中农的家庭。中农,一方面是劳动者,自食其力,拥护革命;另一方面是小生产者,私有观念强,有自发的资本主义倾向。这样的家庭出身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我从小就幻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认为加入了组织就可以在社会上找个好工作,有前途。这种思想在党的教育下,经过三年的部队生活,虽然逐步得到消除,但是我身上的这个阶级烙印仍然存在,在遇到实际问题时往往不能正确处理。所以我深深地体会到,思想改造对我来说是十分必要的。 今后我一定加强思想改造,努力学习毛泽东思想,处处按党员条件要求自己,积极争取做个共产党员。” 实际上他知道无法改变家庭出身,又为自己不理想的家庭出身作“劳动者,自食其力”的辩护。王杰在一九六四年二月二十九日第四则日记中又说道:“家庭出身对一个人的成长起一定的作用,可是主要的还是个人的改造和努力。人在生活中要受到各种环境、各种思想和各种生活的影响,有好的也有坏的,这对于人的成长有好影响也有坏影响。好影响需要一个人去接受去发扬,坏影响同样地需要人去改造,这就是说人的成长主要的是靠内因,而不是外因。一个人要很快地成长,必须靠本人自觉地锻炼。一个无产阶级的革命者在好的环境中能站得住,在坏的环境里更要站得住,能经得起考验才是好同志。”最后只好自我安慰了。

  我们再来思考王杰日记里“真实”和“失真”糅杂的言语现象,究其原因,不外是环境和个体共同作用。那个时期的语言环境,就像一列熄火火车,因为惯性作用而能继续前行。王杰日记里的语料,正是社会语言环境对社会个体惯性作用的结果。另外,当然是个体在特定的时代环境中的生存的需求,他必须这样才能融入时代。


附林散之书王杰日记书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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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虚作假,欺骗领导,这样得到的表扬是不光荣的,我们训练是为了打仗,为了练过硬本领,平时不注意训练,战时就拉不出去,就不能消灭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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